思政前沿
2016-01-04
中国学术的时代出场,必然依赖于作为其灵魂和旗帜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近30多年来,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理论逻辑同中国道路的实践逻辑相互缠绕,以学术的方式书写了时代进步的华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躺在这样的“温床”上睡大觉。
我们的问题在于,在人类历史转向世界历史,在中国已然崛起成为东方大国,并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来引领人类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如何使作为人类文明的活的灵魂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依然保持蓬勃的活力和生命?如何在经历反思和批判之后,迎来新的思想时代?如何在阐释中国道路的独特意义时从话语的封闭性走向视域的开放性?这是学术自身发展所面临的问题,是现实向学术提出的问题,也是学术必须加以面对的问题。
如果不只依靠经典文本,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否依然保持生命的活力?
我们所针对的问题是,仅仅依靠经典文本解读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能走多远?众所周知,对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探索,近些年来形成诸多的方法论原则,例如,“回到马克思”、“走近马克思”、“文本考证”、“版本分析”、“思想史探究”、“现实观照”等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文本解读的方法论原则。客观地讲,学术理论研究不可能离开经典文本,文本是学术理论的积淀成果,是承载着智慧和文明的载体,也是一切研究的思想之源。但是,如果我们在提出问题的方式上,从文本提出问题,而不是从理论自身或者现实提出问题;如果我们在分析问题的方式上,以文本中能否查到、找到相同的表述为依据,而不是借鉴文本提出问题的方式、分析问题的框架、研究问题的方法论原则;如果我们在解决问题的方式上,以文本有无对此问题的判断、结论为依据,而不是凭借独立思考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如果我们在问题的讨论上,主要是局限于文本中所提及的问题,而罔顾文本诞生的时代背景、问题指向以及现实逻辑的话,那么,我们的文本研究是否还有意义?学理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否要固守本本而终其一生?
面对国内学界甚嚣尘上的文本研究,孙麾编审在《写在稿纸边上》中作出这样的反思:“回归文本的旨趣,不管是从思维推向存在还是把存在改造成思维抑或根本就是在传统话语中兜圈子,这种理论活动看起来很学术,实质上,在马克思的神圣肖像面前,除了对某个至高无上的思想顶点仰望以外,就无事可做了。”这告诉我们,面对已然变化了的社会历史,如果我们依然固守教条化的文本解读方式,醉心于以这种方式来呈现变革的时代和时代中的精神,那么,学术研究只能如深秋之落叶,走向落寞与凋零。
如果不能直面纷繁杂呈的学术理论思潮,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否依然坚守学术理论的制高点?
在我们看来,较之于诞生时的历史和思想境遇,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当代所面对的学术理论思潮和社会现实的挑战更为严峻。从当前学术发展的态势看,真正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构成挑战的学术理论思潮主要有三种:以新自由主义为底色的西方学术思潮;以保守主义为核心的儒学复兴思潮;以所谓“回归马克思”为旨归的“碎片化”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思潮。
环顾当下,我们可以看到一些这样的景象:混淆价值判断的各种西方理论都在中国“跑马圈地”,倡导西式道路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国学热甚嚣尘上,“穿着西装的跪拜”,“身着汉服的吟诵”,不断冲击着我们的视野;各种称谓的、千奇百怪的、改头换面的国外马克思主义理论被引入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正在被任意解读、碎片化理解的问题日益突出,“影子文章”一篇接着一篇,“人物考究”的专著一本接着一本,对这些问题,怎么看,怎么办?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否“失声”、“失语”,在理论思潮对话的舞台上,只看到转身离去的背影?我们的问题是:不加反思批判的移植的西方新自由主义思想是否适合或益于中国问题的解决?以农业文明和家族血缘关系为根基的儒家的伦理道德在当代能否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从传统文化中提炼符合当今时代需要的思想理念、道德规范、价值追求”的思想原则是否值得被尊重?被众人打扮得“五颜六色”的、改头换面的、称谓杂多的马克思主义是否依然是我们所理解的马克思主义?这些都需要我们马克思主义工作者作出表态。
这里,请允许我向大家讲述孙麾编审曾告诉我的判断标准,他说,判断一个所谓的国外马克思主义学派或学者是否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学派或学者,有这么三个标准:一是,是否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分析问题(中国的或国外的);二是,是否依然保持着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批判,并对人类在超越资本主义之后创造出新的文明样态充满信心;三是,是否认同社会主义的道路,并将之视为人类的走向美好未来的新大道。平心而论,我是基本认同这一判断标准的。
如果不能直面当代中国全面深化改革的现实,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否依然是引领当代中国走向美好未来的思想指南?
在人类思想的历史中,哲学的高贵源于其直接或间接地表征了人类所把握到的时代,以反思和前提批判的方式体现着时代精神的精华。因而,21世纪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依然要成为表征时代的思想指南,就不能冷眼旁观火热的现代化建设,闭门臆造思想中的时代。
发展21世纪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不能离开对中国道路的学术表达。作为正在崛起的文明大国,中国以惊人的速度创造了人类历史的新进程,但同时,我们的现代化之路依然充满荆棘:社会转型的问题、从传统社会走向现代社会的问题、法治建设的问题、城乡差距的问题、收入分配的问题、贫富差距的问题、生态环保的问题、道德建设的问题,等等。对于这些问题,具有形而上本性的哲学怎么办?向往并致力于人类解放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怎么看?是经验地理解还是批判地反思?是在科学主义、实证主义的冲击下“举手投降”、“拱手相让”,还是要在反思批判中“昂首前行”?这些都值得我们深思。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强调,“用发展着的马克思主义指导新的实践,用新的实践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努力开创事业发展新局面、马克思主义发展新境界。”这表明,开创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新境界,不能仅仅依靠经典文本的解读,而是要面向当代中国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把研究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作为共同任务,用中国理论回答中国问题,用中国话语解读中国道路。唯其如此,马克思主义哲学才能昂然立于世界学术之林。恰如高翔研究员所指出的,“学术的生命力,从来都来自对重大现实问题的深切追问,来自于对人类前途命运的终极关怀。学术不断地从现实中汲取创新的素材和灵感,而人类生活的现实也在学术的不断进步中获得提升和改善。”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没有形而上的抑或是对人类解放的渴望,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否依然成为我们的理想信念?
中国古人常讲,学术乃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因而,人文社会科学向来不是把一切都沉入冰水之中的无情之物,而是面向并畅想未来,为人类提供终极关怀的精神家园的思想理论。在此意义上,马克思的话值得我们重温:“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马克思主义哲学所具有的这种情怀为我们提供了牢不可破的理想信念,这就是追求人类的解放和自由!
在时代和历史的变迁中,人们似乎遗忘了马克思的教诲,因而学术研究也就成为“庖丁解牛”的技术活:经济学的数量模型化、社会学的计量化、法学的条款化、史学的考证化,都在把为人类提供精神家园的学术变革为充满“精致技术”的冰冷知识。可喜的是,在当代学术发展历程中,学者们意识到了这一学术研究倾向所存在的问题,开始在批判反思中探寻意义,即追问所属学科的价值取向和理论旨趣,追究学术研究的形而上关怀。人类精神之高贵,或许就在于此,恰如黑格尔所言:“我们所要反对的,一方面是精神沉陷在日常急迫的兴趣中,一方面是意见的空疏浅薄。”实际上,这两者互为因果。因而,“人应尊重他自己,并应自视能配得上最高尚的东西。”当经济学家在反思模型能否全然应用于复杂的、内嵌于整个社会系统的经济问题的解决的时候,当社会学家开始反思抽样调查、数理统计能否破解系统性的社会问题的时候,当法学家逐步审视干瘪的、无血肉的法律条款能否被用来打理鲜活的社会生活的时候,当人文社会科学家反思是谁让本应“属人”的学科失去终极关怀和关心人类命运的温馨之色的时候,似乎人类正在开启走向未来的新航程!
无法忽略的现实是,倡导所谓“自由、民主”的西方理论的诱惑,渲染“修身养性”的正统儒学思想的羁绊,各式国外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花言巧语”,似乎正在迷惑着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者,沉迷于当下,而遗忘了自身的使命——实现人类的自由和解放。正如有些经济学家在观测近五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规律之后所感慨的:“经济学理论越来越偏重于对当下问题的解决,这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相比古典的亚当·斯密对人类经济秩序的深厚思考,相比哈耶克对人类未来命运痛心疾首的担忧,今天的经济学理论或许更加关心如何解决一个时代的就业问题,或者关心一个人、一个家庭的餐桌上是否摆放着足够多的面包。”难道今天的哲学不也是如此么?
站在历史和时代的制高点上,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不论你是否赞同托马斯·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中断言的“资本收益率显著高于经济增长率是一切不平等的根源”论断;是否满意于弗朗西斯·福山在新著《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从工业革命到民主全球化》中对于“如何到达丹麦,即实现人类童话般的美好状态——一个国家有法治、有民主、政府还高效而廉洁”这一问题所提供的答案;是否认同教皇方济各在《福音的喜乐》中批评现代资本主义是“一个新的专制”、“资本主义专制”将导致更广泛的社会动荡,由这个体制造成的不平等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崩溃和死亡;是否赞同国内一些学者所主张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关键在于儒学化”,等等,在个性张扬、思潮涌动的时代,我不知道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者是否依然沉得住气?哲学的反思批判精神是否依然存在?哲学的形而上关怀是否依然保持?构建21世纪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能否成功?对此,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学者重担在身,我们拭目以待!(作者: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马克思主义部 王海锋)